訴訟突襲的法律規制研究(1)(編輯修改稿)

　

【文章內容簡介】 的司法解釋《證據規定》第34條規定：“當事人應當在舉證期限內向人民法院提交證據材料，當事人在舉證期限內不提交的，視為放棄舉證權利。”，該解釋將適時提交證據制度納入到民事訴訟法律規范的領域，通過舉證時限制度，促使訴訟主體在“訴訟武器平等”的狀態下進入庭審，限制了證據突襲的出現。但是該司法解釋也規定了延長舉證期限并設置了寬泛的條件，《證據規定》第36條規定：“當事人在舉證期限內提交證據材料確有困難的，應當在舉證期限內向人民法院申請延期舉證，經人民法院準許，可以適當延長舉證期限。當事人在延長的舉證期限內提交證據材料仍有困難的，可以再次提出延期申請，是否準許由人民法院決定。”這一規定可能導致舉證期限制度形同虛設，對另一方當事人極不公平，容易造成證據突襲。當事人實施證據突襲的方式通常有兩種：一是當事人以向法院申請延期舉證的方式在訴訟后期實施證據突襲，拖延訴訟《證據規定》第36條，內容同腳注④。；二是當事人將證據作為“新證據”突擊式提出。不論哪種方式，在程序運作過程中，當事人在關鍵時刻突然提出那些有利于自己的特別是能決定案件事實認定結果的新證據，會給對方當事人造成措手不及的打擊，使其不能及時展開正常的攻擊防御，法官也不得不耗費額外的司法資源另行審核該證據，令訴訟秩序陷入紊亂無序的狀態，而證據突襲實施的當事人，為此所支付的成本僅是陳述一個符合法律要求的延期舉證理由即可。正是基于投入與回報的嚴重比例失衡，才使得證據突襲成為當事人為獲得訴訟上最大的回報而選擇的主要方式。b. 變更案件事實陳述的突襲當事人陳述，是指當事人就爭議的民事法律關系發生、變更或消滅的事實向法院作出的一種認識或判斷。當事人陳述作為一種法定證據，是對自己親歷事實的一種回憶，因此主觀因素（例如情緒、態度等）對陳述內容影響很大。同時，當事人陳述又是建立在當事人親歷案件事實基礎上的，當事人特殊的角色決定了他的陳述無人能夠取代。當事人如在訴訟中以承認對方當事人所主張的事實這種方式作出不利于自己的陳述，該陳述一般具有免除對方當事人證明的效力。另外，如果其它證據能夠證明當事人所作的對己有利的陳述，則人民法院可以將其作為認定案件事實的根據之一。基于上述重要的意義，當事人利用自己能夠變更事實陳述的訴訟權利來實施訴訟突襲不可避免。當訴訟進程中某種情形出現變化，已作出事實陳述的當事人認真考量自身的利益后，就可能會根據自己在訴訟中的“境遇”來變更原本陳述的事實內容或邏輯，以達到案件審理過程向有利于自己的方向發展的目的。當事人對案件事實的變更，打破了對方當事人和法院原有的訴訟邏輯，加重了對方當事人和法院對事實陳述真偽識別的難度，給其他訴訟主體造成變更突襲的法律效果。c. 變更訴訟請求的突襲訴訟請求是當事人向法院提出的具體權益請求，其可以由當事人在訴訟過程中隨意處分、變更。但當事人的處分、變更必須遵守誠實信用原則。如果在特殊的情況下，突然提出訴訟請求的變更，會打破訴訟程序所預期的程序狀態，法官形成的心證不得不重新調整，民事責任的承擔基礎必須重新構建，雙方當事人之間的攻擊防御方法重新確定，被告的程序利益受到侵害，訴訟程序的拖延便不可避免地發生。變更訴訟請求的突襲一般有三種目的：一是當事人為了降低或提高案件管轄法院的級別，先提出法院管轄級別要求范圍內的部分訴訟請求，后續訴訟中再增加新的訴訟請求或減少部分訴訟請求，法院受理后即使訴訟標的額超過或不足已達到法院的管轄級別也不會影響法院行使管轄權；二是當事人對訴訟請求分階段提出，誘導對方當事人自認或者輕視訴訟，以達到漸進勝訴的目的；三是當事人為規避敗訴風險，先提出部分訴訟請求試探法院是否支持，然后再依據法院的態度考慮是否繼續追加訴訟請求。依照《民事訴訟法》第38條的規定，當事人對人民法院受理后的民事案件，如認為管轄權錯誤而提起異議的，應在提交答辯狀期間提出，法院應當予以審查，如果法院認為管轄權異議事由不成立，裁定駁回異議的，當事人可以上訴，上訴審法院應當受理。實踐中，管轄權異議的提出主體多為被告，一般認為原告在行使自己的起訴權的同時，已視為認可該受訴法院享有管轄權，因此，被告作為被動應訴者也有權針對原告對法院的選擇提出意見，如認為受訴法院無管轄權，則有權提出管轄權異議的抗辯。但這不意味著原告沒有提出管轄權異議的權利。我國學者認為，下列三種情況下，原告可以提出管轄權異議：①原告發現其誤向無管轄權的人民法院起訴后；②訴訟開始后被追加的共同原告認為受訴人民法院無管轄權；③受訴人民法院認為被告提出的管轄權異議成立，或者認為自己無管轄權，依職權將案件移送到有管轄權的人民法院，原告對法院的移送裁定有異議。[9] [M].北京:法律出版社,9] 由于民事訴訟管轄的復雜性，決定了原被告對管轄在理解和認識上存有差異，管轄權爭議不可避免。不論原告還是被告，針對受訴法院的管轄權提出異議是其應然的權利，管轄權異議的合理行使有利于維護當事人的訴訟權利，克服審判中的地方保護主義，但是權利被當事人不當行使則有可能會成為拖延訴訟，損害對方當事人的訴訟利益。以提出管轄權異議為手段來挾制當事人，其訴訟成本幾乎為零，即使一審法院駁回該異議，當事人還可以提起上訴，且無需支付上訴費用。在異議期間，對方當事人所損失的利益往往無法得到彌補。起訴與答辯制度的設立基礎是民事主體訴訟地位平等。從起訴的性質上看，起訴是原告訴訟法上的單方行為，該行為一旦實施就會引起一系列的法律后果。法律規定起訴必須有具體的訴訟請求和事實理由，即原告向人民法院提起訴訟，必須指出請求人民法院予以保護的民事權益的具體內容。同時，還必須指出提起訴訟請求所依據的事實根據和理由。原告提起訴訟，具體陳述了有利于自己的事實、主張和理由。依據當事人訴訟地位平等原則和辯論原則，在法院決定受理案件的同時，應允許被告通過答辯來反駁原告的主張，陳述有利于自己的理由，以維護被告的辯論權。起訴與答辯是訴訟系屬中的重要部分。該階段是法官和當事人相互溝通信息，掌握基本案情的關鍵。一方面，原告提交的起訴狀是對原告的訴訟主張、事實理由的基本反映，是法院審查起訴及開展后續審判活動的重要依據，是被告答辯內容的主要參考。在訴訟競技中，原告有時會為了爭取更大的訴訟優勢而采用訴訟突襲的方式，故意模糊、片面地呈現訴訟請求和事實根據，妨礙被告進行針對性的答辯，使其在訴訟初期便不能有效地進行攻擊與防御，一開始便輸在起跑線上。另一方面，我國法律規定被告可以提交答辯狀，也可以不提交答辯狀。我國《民事訴訟法》第113條的規定：“人民法院應當在立案之日起5日內將起訴狀副本發送被告，被告在收到之日起5日內將答辯狀副本發送原告。被告不提出答辯狀的，不影響人民法院審理。”司法實踐中，被告則常常能夠利用這一點實施訴訟突襲，多不提交或不能按期提交答辯狀。這使得原告在公開自身的訴訟主張和事實根據后，對被告的答辯意見及證據無從了解，信息獲取方面相對處于被動地位。這不僅影響原告在庭審中進行質證和有效地辯論，還會影響庭審效果，降低庭審效率，盡管《證據規定》作出了被告應當答辯的規定 《證據規定》第32條規定：“被告應當在答辯期屆滿前提出書面答辯，闡明其對原告訴訟請求及所依據的事實和理由的意見。”，但內容過于簡單，這一問題的解決還有待于《民事訴訟法》全面修改時進一步完善。二、 訴訟突襲法律規制的必要性 我國法律制度目前并不完善，對許多訴訟行為即使有相關條文去約束，但多缺乏可操作性，或是沒有規定違反該法律后的責罰條款。在法律的縫隙中，當事人往往為了獲得不正當的訴訟利益，以突襲的訴訟手段去拖延訴訟，擾亂對方當事人和法官的訴訟認知過程。同時，我國審判活動中，強烈的職權主義色彩使法官在訴訟中扮演“家長”的角色，不愿意放下自己的權威與當事人進行溝通，發現案件真實的過程也不透明，突襲裁判時常發生，而訴訟突襲的存在侵害了當事人的訴訟利益及法院的司法權威，因此，對訴訟突襲行為進行積極法律規制是很有必要的。必要性表現為四個方面：1. 訴訟突襲破壞當事人雙方的攻防平衡“攻擊”是在訴訟中,一方當事人提出訴訟請求后就隨即進行事實主張和提交證據；“防御”是一方當事人針對相對方當事人主張的事實和提交的證據，相應地提出相反的主張和證據。能否維護當事人攻擊防御的平衡決定了當事人之間訴訟地位是否平等。我國法律制度在承認當事人訴訟地位平等的前提下，努力保護和尊重當事人享有的訴訟權利。而訴訟突襲行為使當事人不能充分地展開攻擊防御，打破當事人的攻防平衡結構，喪失了對控制程序的權利，同時為訴訟發展的方向進一步增加了不可預期性，有違民事訴訟攻防平衡體制的設計初衷，使法律規則和法律程序本身不再具有公正性，判決也就沒有公正可言。我國的法律制度設計上，不論是對當事人還是對于法官而言，都為其實施訴訟突襲行為留有很大空間。訴訟突襲的頻繁出現，動搖了當事人間攻防平衡的制度結構的基礎，這種不正當訴訟行為所帶來的危害應引起足夠的關注。2. 訴訟突襲浪費司法資源，降低訴訟效率當事人通過變更訴訟請求、案件事實的陳述或者突然提交證據等方式實施的訴訟突襲行為導致案件的爭點始終不能固定，法官在進行審判活動的同時必須不斷重新地確定爭點，如此一來，法院無法做到集中時間對案件進行審理，降低了訴訟效率，必然會拖延訴訟。而向對方當事人則時刻處于遭受突然打擊的訴訟地位上，展開攻擊防御時無法明確訴訟目標，訴訟盲目與分散的可能性增大。訴訟成本的投入也會隨之加大，這對司法資源造成了無謂的浪費。3. 訴訟突襲動搖司法權威我國法律規定當事人在訴訟系屬中有權變更或增加訴訟請求和案件事實，有權提出新的證據等，其立法本意是充分保障當事人的訴訟權利，但卻間接地為當事人規避法律實施訴訟突襲行為提供了空間。法律設計的理想需要當事人在誠實信用原則的指引下予以配合才能實現。而在實踐中當事人通過對自己利益的判斷，實施有利于自己的訴訟突襲行為，對對方當事人進行打擊，以滿足自己的利益追求。另外，法官心證的封閉性，使得審判活動中，對案件事實的認定與結論的得出過程都不能完全暴露在陽光下，以致于裁判結論與當事人的預期不一致，造成突襲性裁判，使當事人在心理上對判決的認可程度降低，這些都會令人失去對司法公正的信賴，動搖司法在所有救濟方式中的應有權威。 4. 訴訟突襲損害當事人程序主體性地位當事人程序主體性原則是在對民事訴訟程序運作中，法院應當尊重當事人的意思自治，充分保障其權利，維護其尊嚴，使得當事人能夠支配和主導訴訟程序的開展，而避免淪為法院審理活動的客體。遭受訴訟突襲行為打擊的當事人在訴訟中處于被動地位，對自己的訴訟權利的維護既無法有針對性地展開攻擊，也不能有針對性地進行防御，一切只能受制于實施訴訟突襲一方當事人所實施的訴訟行為或者法官所實施的突襲審判活動，喪失了自身在訴訟中的自覺能動性，在訴訟程序中很難做出積極有力地回應，這都直接損害了當事人在訴訟中的程序主體性地位。因此，對訴訟突襲行為的規制已成為司法實踐中必須認真對待的一個課題。三、 訴訟突襲法律規制的法理依據（一） 程序的正義性正義，是人類社會永恒的追求，作為人類發展的崇高理想，在不同的文化背景、時代需求下，人們對其內涵有不同的闡釋。正義的內涵本身猶如“普洛透斯的臉”，在不同的心理認知下呈現出不同的面貌，柏拉圖的“和諧”、亞里士多德的“平等”、赫伯特斯賓塞的“自由”、托馬斯霍布斯的“安全”、約翰羅爾斯的“自由與平等”等，這些普遍被人類社會接受的關于正義的觀念，都被視為正義的內涵。總歸而言，正義的基本內涵是各種權益在多方主體之間，通過合理的分配程序，運用合理的分配方式，最終達到合理的分配結果的狀態。具體到民事訴訟領域，訴訟正義的內涵就是在司法公權力的介入下，當事人之間的程序性權益和實體性權益達到合理分配的狀態。訴訟正義由訴訟程序正義和訴訟結果正義兩部分構成。程序正義是通過訴訟主體實施的各種訴訟行為組合而實現的。訴訟結果正義即實體正義，是通過發現案件真實和正確適用法律來實現的。程序正義是推進實體正義實現的動力，在實體正義實現之前，當事人判斷審判過程是否公正的標準當且僅當為程序公正；訴訟程序不公正的狀態下，即便發現案件真實，適用法律正確，即達到了實體正義，也不能說對當事人權利義務爭議的解決實現了訴訟正義。訴訟主體推動民事訴訟的動機往往是對實體正義的追求，但程序正義的實現是其得以實現的基本前提。程序正義的實現受到以下幾方面因素的影響：（1）當事人程序主體性地位對程序正義實現的影響。“以人為本”是我國的治國方針，在訴訟制度中，尊重當事人程序主體性地位理應成為訴訟精神的重要內涵。這要求訴訟程序發展過程中，必須保障當事人有充分的參與機會，同時要求法官尊重當事人的平等交涉。民事訴訟的推進是以法院與當事人為核心，其他訴訟參與人的參加下，圍繞著對審判權的行使和對訴訟權利的行使兩條主線來完成的。當事人程序主體性原則的基本內涵是指當事人在國家創設并由審判權運作的糾紛解決的法的空間內，所具有的能夠受到尊重并享有保障其自我決定自由權利的原則。[10] ——以當事人與法院作用分擔為中心[M].北京:法律出版社,10]為確保當事人能夠通過對審判程序的參與而以實質意義上實現自己的訴訟主體地位，畢竟當事人與案件處理結果有最直接的利害關系，為了獲得對己有利的裁判，他們必定會盡其所能地運用各種手段，通過各種方式去收集并提供證據，完善自己的攻擊防御方法以確保實現自己的主張。法官應在審判過程中充分尊重當事人的程序主體性地位。這表現在法官在保障當事人有充分的平等的攻擊、防御及事實陳述、發表意見的機會同時，還應適時、適當地公開自己的心證，讓當事人參與到自己心證的形成過程中，對一些問題與當事人及時溝通，并在必要的時候積極履行法官的釋明義務以避免法院的裁判對當事人造成突襲。法官雖然不能包攬當事人所有的訴訟事務，但應與當事人在保持相等司法距離下，積極維護訴訟程序的公正，尊重當事人的程序主體性地位，確保當事人參與機會平等以及訴訟權利行使平等；另一方面，法院積極保障當事人程序主體性地位，也是抑制由于信息失衡誘發的訴訟“機會主義行為”的最佳途徑。在盡可能節省司法資源的同時，通過維護程序正義實現對實體正義的追求。當事人之間彼此尊重其訴訟主體地位也是當事人程序主體性內涵的應有之義，即當事人應當彼此尊重人格尊嚴和訴訟意愿，如選擇尋求國家公權力救濟自己的權益，就應誠信